除非出现奇迹，否则2020年代将证明正如其不祥的开端所预示：成为失去的十年——不是仅就少数异常情况而言，而是对几十个发展中经济体均如此。在1970年代以来最密集的一系列全球冲击中，几乎每两个发展中经济体中就有一个从2019年以来未能在最基本的发展承诺——缩小与世界最富裕经济体的收入差距——上取得进展。要看见隧道尽头的光明，必须等到2030年代。
新的十年眨眼间就要到来——它带来一个世界不能浪费的历史机遇。正如世界银行集团最新《全球经济展望》报告所明确指出，2020年代损失惨重。今年全球增长将下滑到近20年来除全面衰退外的最弱水平，只有区区的2.5%。到2026年底，四分之一的发展中经济体、三分之一的低收入经济体以及半数脆弱及受冲突影响经济体将比2019年新冠疫情危机前更贫困。在24个最贫困经济体中，有19个仍靠外援保障粮食供给，但全球做慈善的心情却从未像今天这样低落。同时，发展中经济体的政府债务已攀升至历史最高水平，而2020年代的私人投资增长相较于2010年代则缩水了一半以上。
不过，可使2030年代成为就业与增长黄金时代的三个机会窗口即将出现。第一个机会窗口不可能错过：人工智能（AI）的快速采用，即使达不到炒作的预期，但大部分人认为仍会让全球生产率超过2020年代那微不足道的平均水平。但如果管理得当，如果其有利的潜力得到最大化发挥，我们的估算显示2030年代的全球增长有望超过2000年代的平均水平。简而言之，人工智能将开启自1970年代以来全球最繁荣的十年。
第二个机会窗口是能源安全。这十年的两大冲突集中了决策者们的注意力。如今，清洁能源占全球能源投资的三分之二。2025年全球清洁能源投资达到创纪录的2.2万亿美元，远超化石燃料投资。在过去五年里，清洁能源支出的大部分增长——高达70%——都源自于那些努力增强能源安全的化石燃料净进口国。简而言之，清洁能源现在既是全球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国家安全的优先事项。这种趋势如果持续下去，有可能加速发展中经济体的经济增长——创造就业机会，扩大可负担电力覆盖范围，增强其抵御未来冲击的韧性。
第三个机遇窗口在于区域贸易领域。全球化在某些地区或许已褪去昔日光芒，但区域性贸易正展现出蓬勃生机。进入2020年代，区域贸易协定数量迅猛增长，已从2020年的300余项攀升至目前的近400项。总体而言，此类协定在全球贸易中的占比现已达到60%，远超1990年的40%。随着全球多边贸易体系功能减弱，区域贸易协定作为重要补充日益凸显。这些协定将发展中经济体紧密联结，不仅借助关税手段，更通过确立投资、标准与服务等领域的清晰规则，为我们提供了迫切需要的可预测性。
把握这些机遇颇具挑战。以人工智能为例，其发展需依托数字基建、算力及专业技能，而这些要素多集中于发达地区。全球数据中心的分布极不均衡，发展中经济体占比不足25%，而24个最不发达国家拥有的份额甚至低于0.01%。当前顶尖AI模型存在一个关键缺陷：其训练数据未能充分涵盖全球近半数人口所使用的语言。若此鸿沟无法填补，人工智能的变革非但不会缩小，反而可能加剧各国间的贫富分化。
能源与贸易范畴同样呈现差异。2022年后，因借贷费用增加、通胀恶化，加之新建可再生能源并网困难，致使对清洁能源的投入增长放缓。同时，这类投资分布不均，中国在全球占比接近三成。然而，债务负担重、财政吃紧的小型经济体，特别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难以筹集建设清洁能源设施的必要资金。在地区贸易领域，发展中经济体仍具备巨大发展空间：若简化通关流程、统一标准并缓解企业特别是小微企业的融资困境，便可与周边经济体扩大贸易往来。此外，投资协议应从单纯保障投资者权益，转向促进投资落地并推动全面发展与可持续目标。
各国政府应对中东冲突直接影响、致力于经济复苏的同时，尚需解决一系列紧迫任务。必须将债务规模缩减，确保通胀处于可控水平，并应对粮食不安全这一挑战。各国亟需重建促进就业增长与民生改善的基础，这依赖于完善的基础设施、高素质的劳动力、鼓励投资的制度环境以及充足的民间资本。这些要素的培育，在当代尤为需要各国间持久而深入的协作与支持。
世行集团正是为此类关键时期设立的。面对2020年代的巨大挑战，我们实施了前所未有的重要行动：在截至2025年6月的五年中，向发展中经济体承诺的援助资金，创下了历史同期最高纪录。当前，我们正通过现有工具为新兴经济体提供高达250亿美元的资金，以应对中东冲突造成的即时流动性压力。同时，我们重新调整了在筹项目的优先顺序，以调配额外资源。若冲突及其经济后果延续，世界银行集团已准备在必要时进一步扩大支持，有望在15个月内将融资额度提升至800亿至1000亿美元。
当前已进入21世纪20年代中后期，虽然该十年或已无法挽回，但30年代仍有希望。当前正涌现的强劲经济驱动力——人工智能、能源结构转型以及更紧密的区域融合——其发展势头足以在下个十年引发革命性进步。然而，欲把握此机遇，必须即刻着手，进行大规模的前期筹备工作。
本文作者
英德米特 • 吉尔
世界银行集团首席经济学家兼负责发展经济学的高级副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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