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养活不断增长人口的担忧并非新鲜事。两个多世纪前，经济学家兼人口学Thomas Robert Malthus曾警告说，人口增长最终将超过粮食生产，导致大范围的短缺和饥荒。
技术进步、农业创新和全球贸易在很大程度上阻止了这种“马尔萨斯陷阱”成为现实。但根本性的问题依然存在：在资源有限和环境压力不断加大的情况下，社会如何确保不断增长的人口获得粮食安全？
据联合国预测，到2050年，全球人口将达到约97亿，这意味着将有近100亿张嘴需要养活。满足这一需求正变得日益复杂。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气候相关的冲击更加频繁，供应链正承受着冲突和经济碎片化的考验。在许多国家，这重新点燃了一场熟悉的争论：各国应当更多地依赖全球贸易，还是在本国生产更多粮食？
现实情况是，有韧性的粮食体系两者兼需。
《经济学人》集团旗下Economist Enterprise近期发布的“韧性粮食体系指数”（由嘉吉公司支持）研究发现，农业贸易与健康饮食的可负担性及膳食多样化之间均存在正相关关系。贸易使各国能够补充国内生产、平抑局部短缺，并将农民与更多买家连接起来。但这些收益并非自动实现：生产者仍然需要道路、仓储、融资和市场信息等配套条件。
从疫情相关的边境封锁到影响霍尔木兹海峡等航运路线的冲突，种种贸易冲击表明，多元化不能仅靠清点供应商名单上的数量来衡量。
一条看似地理上多元化的供应链，如果依赖的是同一个港口、同一条运输走廊或同一个化肥枢纽，则仍然十分脆弱。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能源和化肥运输中断表明，远离农田的冲击最终也会影响粮食的成本和可获得性。
因此，辩论应超越“开放贸易”与“自给自足”之间的二元选择。相反，政策制定者应聚焦于构建战略韧性。这意味着要确定哪些产品最适合国内生产，哪些可以从国际采购，哪些领域需要建立战略储备，以及当某个供应商或路线中断时，需要具备何种应急能力。
对于难以替代的必需食品，或许有理由保留更大的国内产能。而对于国内无法高效生产的产品，多元化的贸易以及快速批准替代来源的能力，则可能提供更大的安全保障。
在”韧性粮食体系指数”里，英伦与新加坡表现较为卓越，它们诠释了该均衡在实际运作中呈现的差异形态。
英国通过融合坚实的农业基础与自由化贸易模式，实现了二者的协同。2023年，该国食品总产量占供应量的62%。然而，在果蔬及海产品领域，英国严重依存进口；其国内生产亦需化肥、能源、劳动力及高效港口支撑。故而，战略韧性的关键在于维持农业竞争力同时，精准识别全食品链的瓶颈。
新加坡的起点迥异，其食品进口比例高达90%以上。为降低风险，该战略多样化进口180多国产品，并借助政府合作、战略储备及定向本地生产来分散压力。
2022年马来西亚推出的活鸡出口禁令，让新加坡的供应链模式遭遇挑战。进口商迅速转而从其他市场购买冷鲜及冷冻鸡肉，而新加坡政府数周内便批准了新的供货渠道。2026年7月，新加坡与新西兰签署开创性协议，保证在供应中断时不对必需品加诸非必要的出口管制。
尽管英新两国限制因素迥异，但基本思想一致：弹性源于维持可靠备选方案及灵活转换的能力，而非仰仗单一供应源。
战略韧性并非脱离全球贸易，而是需巩固稳固伙伴，同时在地域、供应商及运输路线上推进多样化布局。
然而，“友岸外包”不应被限定为狭窄的粮食集团。在可信赖性中，政治一致性仅是其中一个方面，毕竟可靠的盟友仍可能遭受干旱或基础设施故障。因此，具备抗风险能力的贸易需同时在风险敞口与地理分布上实现多样化布局。
本土制造仍是该组合关键，能降低对外部动荡暴露度并维持危机后易失产能。然而，以自给自足为目标，尤其在气候风险或水资源紧张加剧区域，可能引发新脆弱点。
仅打造多样化配置还不够，其价值关键取决于各国在危机时能否快速转换来源。这使协作监管成为抗风险能力中易被忽略的一环。
指数所覆盖的60个国家中，对农产品进口施行的非关税壁垒数量差异悬殊，从0项至1800余项不等。许多措施旨在实现合理安全目标，但若要求存在不必要分歧，出口商将遭遇重复检测与认证，这会推高成本，并在危机期间阻碍贸易转向速率。
田间地头此类矛盾切实存在：小农户就算产出可售作物，若缺乏廉价仓储或周转资金，收获后也只得接受初次报价，此时价格正处低谷。
乌干达研究发现，适度干预策略有效。当地玉米农户借助移动端市场平台，以短信方式联系贸易商并共享价格，此举提升了贸易量，同时缩小了价格差异。除关税外，市场准入还取决于仓储、运输、融资及可互操作标准。
全球贸易体系愈发零散化，令这些挑战更加紧迫。与芯片、重要矿产类似，粮食也愈发遭受出口限制及联盟关系变动的冲击。然而，粮食的影响具有不同的人道主义后果——延误与价格上涨会直接传递至家庭预算，削弱其获取营养餐食的能力。
要建立前瞻性粮食系统，需协同举措：多元贸易、高效农业、应急储备、弹性物流、监管协同及联结农户的实用基础设施。
建立粮食安全并非纠结于自我供应或进出口，而在于让互赖关系变得可控：一旦某供应商、路线或市场失灵，便有另一者迅速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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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atima Singh
《经济学人》集团政策与洞察首席研究员
John Ferguson
《经济学人》集团贸易与地缘政治全球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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